达瓦普赤蹲在田埂上，拨开一片莓茶嫩叶，细看叶片背面的绒毛。海拔2000多米的勒布沟里，太阳还没爬上山巅，她已在西藏错那市贡日乡斯木村的茶园里辛勤劳作满两个小时。
“一天200块钱，年底还能参与分红。”达瓦普赤站直身子，拍掉裤子膝盖上的尘土，“改种莓茶前，这时节我只能闲赋在家。”
距离她三十多余公里外的错那城，罗桑正坐在西藏格美节能设备有限公司的车间中，为一批即将发往长三角地区的节能产品拧紧螺丝。三个月前，他的身份还是肖镇的普通农民，农闲时会去帮忙砌几段石墙，收入很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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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扎根在喜马拉雅山脉的安徽莓茶。王海成摄
两人的生活轨迹发生转变，源头是一群来自遥远安徽的干部。
2002年，安徽援藏工作组的同志们踏足勒布沟。2022年，援藏干部基于当地种植茶叶的历史，号召乡亲们尝试莓茶种植。贡日乡的土地散布在群山环抱的坡地上，村民世代种植青稞、采摘本地土茶，对莓茶几乎一无所知。工作组带着当地土壤样本和气象资料返回安徽，经过反复比对分析，最终选定江淮流域适宜的莓茶品种，送往勒布沟进行试验。
种苗运到当天，斯木村的男子们背起竹篓，分批将种苗运往山坡。山里没有道路可供机械通行，80多吨种苗和肥料，完全依靠人力一肩挑一篓搬运。安徽援藏的技术干部们驻村指导，从育苗、修剪到采摘、炒制，逐项传授种植技艺。首批两万株莓茶种苗栽下后，成活率达到了九成。今天，150亩茶园顺着山势铺展，配套的小型茶叶加工坊也建在村口。
达瓦普赤心里有本账：在基地打工，一年能赚到一万多元；合作社年终分红，家里还能多分几千块钱。援藏工作组带着莓茶样品亮相安徽茶博会、长三角农产品展销会，让原本只在当地流转的莓茶，登上了区外商场的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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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错那市贡日乡斯木村的茶园中，一位门巴族姑娘正在采撷新茶。王海成摄
但种茶有明显的季节性。要想让乡亲们整年都有活干、每月都有进项，还需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
安徽援藏工作组牵线安徽格美公司，促成企业在错那设立分厂。西藏格美节能设备有限公司刚落地时，当地工业基础相当薄弱，厂房从地基起建，设备逐一安装调试，产业工人需要系统性培训。公司总经理魏伦到任后，立刻奔赴各乡镇招募能工巧匠。
“我们优先招收脱贫户、边境地区的村民和返乡青年。”魏伦谈到。罗桑因此进入工厂工作。接受三个月培训，他从拧螺丝起步，如今已能独立完成生产流程。工资按月发放，工作餐有补贴，宿舍就在厂区内部，他不再需要农闲时外出打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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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位于错那市的西藏格美节能设备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工人们正在赶制一批发往西藏本地的订单。吴阳金摄
除了茶园和工厂，安徽援藏工作组同步培育其它特色产业：改造勒布沟老茶园的加工设备，利用大棚发展赤松茸种植业，协助门巴族手工艺合作社对接区外的文创订单。这些项目散布在各个乡镇，单个规模不大，但多点开花，为乡亲们开辟了多元增收渠道。
黄昏时分，达瓦普赤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返回家中，路过村口的加工坊，空气里飘着茶叶炒制的清香。罗桑刚下班，骑着摩托车往肖镇赶，全程只需四十分钟。
4000公里，在地图上是一道弧线。对许多错那百姓来说，这段距离，已变成每日通勤的寻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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