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那会儿,娘家送来三只帝王蟹。我刚让陆屿川别着急下锅,说他们妈和妹妹十分钟内就到,结果他前脚把水烧开,后脚门铃就响了。
那天正值中午,天色有点闷,屋里开着空调。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腰后垫着月嫂塞来的小靠枕。孩子刚睡着,小脸红扑扑的,紧贴着我的胳膊,呼吸声一明一暗,听着都让人心里发软。
门口这时送来一个冷链箱,泡沫外层还带着冰水。月嫂帮着搬进厨房,陆屿川顺手就去拆。箱子一打开,凉气直冒。我抬眼望去,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只帝王蟹,腿足得吓人,蟹壳上还沾着细碎冰渣,显然是我爸妈特意挑选的好东西。
陆屿川当时就乐了,回头冲我笑:“爸妈这次是真舍得,三只啊,这得多少钱。”
我没接他那话茬,只是看了看那箱蟹,慢悠悠地说:“你先别弄。”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抱着孩子,声音不大:“你要是现在下锅,你妈和陆晓雯十分钟内就会过来。”
陆屿川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笑了,像听见什么逗趣的事:“不至于吧?我妈今天上午还说要出门,晓雯下午也有事。再说,就几只蟹,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我看着他,没争辩,只说:“那你试试。”
他真的试了。
他低头掏出手机,对着那三只帝王蟹拍了两张照片,顺手就发到朋友圈,还配了句什么“岳父岳母给清禾送来的,月子里补一补”。发完还冲我晃了晃手机,表情是“你看,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我把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低头拍着孩子,心里却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这种事,真不是头一回遇见。
我坐月子这二十多天,娘家送来的东西,只要一露面,赵春莲就能闻着味儿过来。前几天我妈送了两盒燕窝,说让我早上炖着吃,结果赵春莲来了以后看见了,嘴上说我年轻吃什么都补,顺手就拿走一盒,说陆晓雯最近脸色差。再早些时候,我爸让人送来的海参,第二天她就过来,说我现在奶水足,吃太多容易上火,硬是装走了一半。最离谱的一次,是别人送给孩子的礼盒,她当着我的面拆开,一边挑一边说哪个实用,最后把最贵的那套奶瓶塞自己袋子里,说先给陆晓雯家孩子用。
每次都是这样。
我不是没说过,可我一说,陆屿川就回一句:“算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好像只要穿上这层皮,别人动你的东西、占你的便宜、踩你的边界,你都不该计较。你一计较,就是小气,就是不懂事,就是把你婆家当外人。
所以这次,我干脆不拦着了,就等着他自己看。
陆屿川那边已经开始烧水,锅一坐上去,火苗噌地一下就旺了起来。他嘴里还在说:“就算我妈看见了,也顶多说两句,不可能专门跑过来。”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没吭声。
三分钟后,楼下传来刹车声。
五分钟后,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我抬了抬眼皮,心里默数。
七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轻的是高跟鞋,急急地往这边赶;重的是平底拖鞋,拖在地上,听着就能知道是谁。
陆屿川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铃就响了。
一下,两下,按得特别利索。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去开门吧。来的不光是你妈一个。”
陆屿川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拉开,赵春莲那张笑脸就先探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笑得跟真是来探望我似的:“哎呀,我就说你们在家吧。”
她后面跟着陆晓雯,头发刚做过,踩着双小高跟,一进门眼睛就往厨房瞟,嘴上倒挺快:“嫂子,听说爸妈送好东西来了,我妈说顺路过来看看你。”
顺路。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从她们家到我们这儿,平时开车至少二十分钟,今天十分钟赶到,倒成顺路了。
赵春莲鞋都没换好,身子已经往厨房那边歪了过去。她看见台面上那三只帝王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上还不忘装作客气的样子:“哎呀,这么大啊,这得多贵。亲家也真是的,送这么多,清禾一个人哪吃得完。”
陆晓雯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