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ert Alas and Marcus Piggot
利维坦按：
每当有人直言“我相貌平平”，多数人的本能反应不是认同，而是急于开解，或是直言如何改进。似乎社会普遍认定，人人都该为提升颜值而努力，而不是安于现状。
这篇文章正是从这点出发：人们真正难以接受的，可能并非容貌本身，而是个体拒绝将追求美丽视为自身义务。美容、健身、护肤乃至整形逐渐被赋予自我提升、积极生活的光环，若选择放弃“变美”，反倒需要理由。这个表面对外貌的讨论，实则触及了更深层的疑问：我们的价值，为何如此依赖一张脸？
爱美是源于自我，还是为了他人？答案往往并非非黑即白。舍弃所谓“标准美”，或许仅表示停止迎合。这并非纯粹的反叛行为，毕竟，偶然的指甲护理或皮肤保养确实能带来愉悦，但相较之下，内心深处还有更迫切、更根本的渴望。
在网易云音乐 搜索 【利维坦歌单】，不会走散
孩提时，没人明确说过长发才是美的。但我却早早明白。我的芭比娃娃留着卷发，迪士尼公主留着卷发，连我梦寐以求的美国女孩玩偶也留着卷发。于是我也留了长发，尽管这几乎带来生理上的不适。母亲用梳子梳理我缠结的头发时，我疼得尖叫躲避，父亲总打趣：“想变好看，总要吃苦。”其实剪短发实用得多。但我就是渴望美——这似乎再自然不过。
人类很早便懂得何为“有魅力”，有些人则毕生追逐那个标准。他们旁观着，有人为追求刚毅的下颌线和网络曝光率，用铁锤反复击打脸部；又见有人为迅速穿上已故名人的礼服，进行近乎自毁的节食。美国人在化妆、脱毛、烫发、美甲、私人指导及面部护理上花费巨额，注射肉毒杆菌素，填充合成玻尿酸——每年消耗数十亿美元，只为达成理想外表，或至少是内心认定的标准。
虚荣并非唯一驱动力。研究证实[1]，外貌出众者往往经济表现更佳，而基于容貌的歧视代价不菲。美，历史上常与品德、整洁、领导力等观念绑定。容貌姣好者在社交场合更易获得机会；心理学家所谓的“吸引力光环”会放大人们对其品行的正面评价，这使得外貌出众者对生活往往更乐观。
容貌优势及其带来的益处早已被广泛认知并讨论，但关于“非典型外貌”的体验却鲜少被提及。哲学家托马斯·J·斯皮格尔（Thomas J. Spiegel）在2022年撰文中指出个扎心的现实：外貌歧视本质上是不公行为，造成心理与物质双重负担。作家斯蒂芬妮·费林顿（Stephanie Fairyington）长期关注斯皮格尔的研究及“吸引力”概念。这一切究竟意义何在？又是为谁服务？它要达成什么目标？
斯蒂芬妮·费林顿与她的著作《丑陋：给女儿的一封信》。© The Cut
在《丑陋：给女儿的一封信》（Ugly: A Letter to My Daughter）中，费林顿深入剖析为何外在美会受到极端推崇——尽管这种美由随时代演变、且跨文化存在显著差异的主观标准定义。她在书序中直言自己是丑陋的。她澄清，并非“丑到骇人、引人注目”，只是“平庸之极，甚至平庸到冒犯，如同一个放弃抗争或不愿尝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