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诸多传奇,多与远游相关,且往往离奇不经。《西游记》堪称中国最富传奇色彩的神游故事。回望古希腊史诗《奥德赛》,奥德修斯飘泊海上,遭遇过妖魔鬼怪、巨人魔王。人生百态,各有选择,譬如生于1587年的徐霞客,便知摊开衣襟,揣着一块干粮,踏上了寻山问水的旅程。
这段文字出自《徐霞客游记:名山插图珍藏版》,该书导读部分节选于此。已得出版方授权。
《徐霞客游记:名山插图珍藏版》
作者:[明]徐霞客
绘者:鱼山
译者:张佳玮
版本:中信出版集团 2026年7月
大概人人心中都藏着一个念想:活在别处,在某个别致的天地里,过一种迥然不同的日子。
当肉身困于斗室、交通工具、职场之间时,灵魂早已赤足踏云而去。另一个版本的自己,或许已抵达心向往的地方,见过庙堂巍峨、庭园精巧、田野丰饶、水榭清幽、画舫游弋、鸢尾绽彩、球场跃动、波涛汹涌、椰影婆娑、岛屿静卧、悬崖耸峙、神像庄严、山径穿行着驮驴、澄澈的湖面让人渴望一饮而尽、梦想中的电影院、船舷边跃起的海豚、霜打过的葡萄藤、白雪覆盖的山垭、枯叶般的飞蝶、令人心跳加速的滑雪道、夕阳映照下坐满十万的球场、海报林立制服翩跹的街道、新月小舟荡漾的运河、漫长幽深的峡谷、弥漫奇特香料味的爵士酒吧、断壁残垣,或是那道让你爱慕至深的人回首。
由此催生出厅堂中悬挂的山水画轴、古朴的陈设、"穿越"故事、虚拟现实游戏、旅游热忱以及多数园林艺术的创作。人人都渴望栖居某种桃花源,若不能实现,便构筑一个世外桃源的幻象。
19世纪末,许多江南文士初到香江,皆栖居于山麓,栽种榕树芭蕉,从中获得仿佛置身江南、嫩绿可人的满足感。
大艺术家亦是如此。莫奈钟情东瀛,中年时购置吉维尼镇的房产,兼庭院而得,四周植树,引河水环绕,开凿池沼;将埃普特河改道数百米,塑成不规则椭圆的水塘;犹觉未足,更于水上架设一座日式拱桥,拱桥涂上绿漆,横跨池上;水菖蒲、百子莲、杜鹃属观花植物与绣球环绕池岸,柳丝与紫藤垂落水面,使水色更显深邃,水面浮着粉红睡莲——如此方显满意。他亲手造就一个日式池畔庭园,而后在此安居,这般大规模的造景活动,堪称真人版的模拟人生。
梵高的财力远逊于莫奈,却依旧痴迷日本画,特别是葛饰北斋和歌川广重的作品。他购置大批浮世绘挂于家中,还致信兄弟,略带自得地称:"我不必亲赴东瀛,只消睁开眼看见画作,便如在异邦。"后来或觉此话颇怪,遂南下阿尔勒。一住下来,便情根深种。那是1888年的夏日,他致信兄弟道:"日本人的画运笔飞快,快得似流光;他们的笔触更显细腻,情感也更纯真。"不久又致信保罗·高更,劝说对方前来阿尔勒共绘:"初到阿尔勒时那种感受,我永生不忘……此地生活,宛如置身东瀛!"
这般情状,在古代,诸多传奇都与远游相关,且多见荒诞不经:《西游记》是中国最传奇的神游故事,自不必多言,更早的奇闻,譬如?
唐时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中,载有书生途中偶遇僧人,此僧有妻有子,竟是大盗。书生朝其头颅发去五支弹弓,僧人毫发无伤,反赠其能飞檐走壁的儿子相识——为何如今路上,再也寻不到这般轻功绝顶之人呢?
《广异记》又述,有成都男子日暮行于深山,受邀赴宴。席间有所谓巴西侯、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洞玄先生,现出原形,乃是猿、熊、虎、狼、豹、鹿、狐、龟——为何如今路上,连活生生的动物都极少遇见呢?
不独华夏有此奇谈。古希腊史诗《奥德赛》里,奥德修斯海途漂泊,遭遇过形形色色妖鬼魔怪、巨人魔王。中世纪骑士传奇中,骑士出行总遇巨人、巨龙、食人魔之类异类。当然,亦不乏艳遇:约公元1000年前后,阿基坦公爵威廉九世号称游吟诗人,乃中世纪著名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