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杨怡芬的第二部长篇小说《鱼尾纹》,继《离觞》《海上繁花》之后问世,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推出。这部作品包含了“银河之眼”“鱼尾纹”“浪淘沙”“与海豚同游”四个章节,围绕女主角小葵的四十年人生轨迹展开,巧妙将社会变迁与个人际遇融合在一起,讲述了一部情节曲折的“平凡人史诗”故事。
“四十岁之后,我愈发对历史产生浓厚兴趣,”杨怡芬谈论创作动机时说,“不论是宏观历史还是微观历史都让我着迷。同时,我也萌生了回顾同代人成长经历的念头。”她表示,自己和这一代人的成长历程恰好与改革开放四十余年相重叠。“有种说法是,我们这四十年走完了西方国家几百年的发展历程。”杨怡芬说,“以这样的时代经验作为素材,我决定‘通过一个女人的成长来描绘这个时代的经济生活’。”
小说以一位在舟山成长的普通女性的精神成长为主线。从考入大学,到因职场潜规则导致婚姻失败,再到借助经济腾飞实现逆袭……小葵的人生既有理想主义的昂扬向上,也有经历现实重击后的深刻反思与绝处逢生。女主角“职场失误事件”在读者圈曾引发广泛讨论,杨怡芬回应称:“人性的多面性和人物的复杂性,本就是小说应该探索的领域。作为写作者,我必须诚实地面对这些,努力去看清。”她认为,“揭露阴暗面和复杂性,将其置于阳光之下,隐藏的事物就会因描述而显现,或许能为后来者提供借鉴。”
在杨怡芬眼中,走出困境的小葵依然是典型的“强女性”。她离开体制内工作转而经商,最终成长为商海弄潮儿。对于女性主义,杨怡芬这样理解:“真正的女性主义不是与男性对抗,而是对抗那个被驯化的自我。小葵始终在抗争,这就是我选择她作为主角的缘由。”
《鱼尾纹》最初的标题是《羞》,与库切的经典作品《耻》相呼应。这部作品是杨怡芬四十岁后直面复杂社会权力运作,探究人性幽微与道德极限的勇气之作,也饱含着她对芸芸众生的诸多爱与悲悯。正如她所说:“‘鱼尾纹’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是衰老的开端,是岁月的赠礼。皱纹深处藏着难以言说的情感,可能是羞耻也可能是羞愧。最终,它就是鱼尾纹,我们终将与它相伴一生。”
南都专访中,杨怡芬坦承《鱼尾纹》是她的“任性之作”。
南都:能否说说《鱼尾纹》的写作初衷?为何将其称作“任性之作”?
杨怡芬:《鱼尾纹》的写作缘起,源于“年龄”带来的感悟。四十岁之后,我对历史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无论是对大历史还是微观历史;同时,我也萌生了回顾同代人成长经历的冲动——我们这代人的成长历程恰好与改革开放四十余年相吻合。有种说法是,我们这四十年走完了西方国家几百年的发展历程。在这个层面上,我们这一代的成长,就是“几世为人”。这是个宝贵的素材宝库,会有许多作家投身其中,我也算一个。因此,这份缘起,既是我个人的创作自觉,也可能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集体自觉。
我对老去保持着乐观态度,在智力和体力衰退之前,随年龄增长的是视野的拓展。当然,这需要建立在持续观察和阅读的基础之上。四十岁之后,我就打算以一个女人的成长来书写这个时代的经济生活。在一个经济社会总体向上的阶段,预设她跌倒后仍能重新站起,但在这一过程中会面临重重难关,她必须克服各种挑战向前迈进。这属于正常的构思,之所以称它为我的“任性之作”,是因为在这本书的写作策略中,我采用了“不安全”的方式。这部小说与我现实生活非常贴近,近到可能被误解为作者本人就是女主角。尤其《银河之眼》开篇,小葵的原始设定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我的经历。这种任性的好处在于,小葵观察到的世界能尽量保持真实。托尔斯泰曾说,无论多么伟大的作家,也不过是在书写他个人的片面而已。这种“真”,就是我所观察到的主观而片面的时代。因为书写对象与作者我的视野高度重合,文本呈现出的现实感就特别强烈。一个小闺蜜曾告诉我,她阅读时很费力地把小葵和我分开。
我明明知道与自我拉开距离的写作才是安全的,但我仍然选择了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