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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我在顾渚赴了一场千年的茶约

来源:搜狐新闻
梅雨时节,我在顾渚赴了一场千年的茶约

梅雨时节,江南群山笼罩在氤氲的雾气中。草木萋萋,沉浸在湿润的滋养里。关于长兴方坞岕的传说,提及它是大唐紫笋贡茶的缘起之地。趁着闲暇之日,从溧阳开车前往,拜访一位守护着古茶技艺的茶人——朱达。

踏入水口乡,竹径弯弯曲曲,涧水流淌清响。来到山边的“忽知山房”,细雨刚刚停歇,薄云散开露出柔和的日光。空山雨后,正是赴约的好时候——赴一场跨越千年的古茶之约。

山房不大,茶心很静

山房背靠青山,青瓦木廊,檐下挂着朱达亲笔书写的“忽知山房”匾额,笔触洒脱,不显张扬。他身材清瘦,话不多,目光沉稳。将他引入茶室,里面摆设简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条凳子。

寒暄几句,他已经取出了一饼茶——遵循古法制作,形状规矩。端坐茶席,神情专注,依照传统分茶古礼,一步步烹茶待客。窗外,山雾缓缓流动;屋内,只听见炭火轻响、水沸声细微。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回千年前茶铺的时光。

一盏茶里,藏着山、藏着石、藏着千年

操作程序,遵循古礼缓缓展开。

紧实的团饼碾成细腻茶末,放入铜壶沸水。先注入冷水,再煮沸后继续加注,细密的茶沫层层浮现。

茶是山中“有根”之茶,水是山中“无尘”甘泉。封存的茶香,在茶雾中慢慢散开,清冽绵长,不同于寻常平地茶的甜软温润。

那是一种 独属于岕内烂石孕育的沉静金石韵味。

一盏饮尽,一路的疲惫逐渐消散。

宛如赵州禅师待客—不论身份贵贱,不问来路何方,只劝人暂时放下俗世纷扰,静心品一盏传承千年的古茶。

雅室之中,茶盏时满时空;轩窗之外,景色时雨时晴。

茶喝完了,还得去看看这方山

茶事结束,朱达起身,陪我们攀登方坞岕。

他说,茶喝完了,还得去看看这方山—— 不看山,便不算真正品尝了这杯茶。

本地人把两山夹持的地方叫“岕”,方坞岕就是陆羽茶记中提到的山桑坞,千年古坞,茶香绵延。

驾车至登山台阶前,梅雨忽然停了。古道石阶古朴圆润,路边溪水潺潺。朱达走在前方,步伐轻快,不时停步——

指给我们看石缝间的茶树根系,看岩壁上青苔的薄厚,看溪水雨后的涨落痕迹。

言语间,流露他对这片山场的熟悉与珍爱。

上者生烂石,阳崖阴林

这片茶园的布局,不同于别处。

茶树不种在平整的肥沃之地,全然扎根在崎岖的烂石缝隙,青石环绕着茶株,朝夕云雾缭绕在枝头。茶根深埋石层,常年吸收山石清冽温润的气息。

恰契合《茶经》所言:“ 上者生烂石、阳崖阴林。”

穿插在茶树间,山风吹过满坡的嫩芽,方才茶中的金石香气,在山野间愈发清晰鲜活。

枝头的芽叶还挂着早晨的露水,翠绿舒展,毫无人工雕琢痕迹——全然带着山雨、岩石、云雾赋予草木的自然灵气。

朱达蹲下身,轻轻抚摸一株古茶树的枝干:

“这树已有数百年,根系穿过碎石,扎进山深处。叶虽不丰,但味道最深。我们做茶人,不过是把这片山的韵味,把千百年的优秀传承完整传递出来—— 不增,不减。”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岕谷。

草木保持本真,山川存其原貌

初见山间茶青,草木保持本真,山川显其原貌。山水酿出的清鲜气,坦率直白,一望便知天地孕育万物的本真。

在朱达的讲述里,这山、这些树、这座忽知山房,早已融为一体。

能住在顾渚山下,清晨开门,看山景、听溪声,泡古茶、读佛经—— 生活清简,想必自在。

驻足古岕茶园闲谈,才知这片山场的紫笋,是唐代贡茶的蒸青原料,是长兴团饼的本原茶基。

虽非采制季节,听他细讲流程,才懂古法的匠心——

新采的芽叶放入蒸笼隔水轻蒸,温润蒸汽锁住叶间的山野清气与山石冷韵,避免明火炒制产生的燥热焦气;蒸透后摊开散热、揉捻,再经压模、慢火烘焙等步骤,才成团饼形状。

原本舒展的青叶,经过蒸、揉、压、焙等多重工序,紧实凝藏为团饼。青涩冲劲的草木味完全消失,特有的金石冷韵,完全收敛在茶骨内。

一枚团饼,凝聚着千百年的时光与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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