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费八万全家去三亚度假，到机场却见多了两个行李箱，那一刻我恍然了，有些退让若成了惯性，旁人便可能将你的付出视作寻常。
那日机场人头攒动，广播声此起彼伏，孩童哭闹，大人催促，传送带上的轮子轧在地砖上发出刺耳声响。我一只手紧握证件，另一只手费力地推着两个大箱，后背沁出细汗。身旁是妻子沈薇，她牵着女儿朵朵，朵朵一路兴奋不已，嘴里念叨着到了三亚要去看海、要玩沙，还说要穿上新买的小泳衣。母亲王玉兰站在我旁边，收拾得齐齐整整，脸上那份喜气几乎难以掩饰。
这次三亚之行，从机票酒店到接送安排，我反复比照考量，最终定下八万的开销。说实话，刷卡时心里直发酸。可转念一想，沈薇跟着我这么些年，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平日节衣缩食，出去玩总说“以后再说”。母亲也常说想看看海。朵朵更是盼一次旅行能念叨好几个月。于是咬咬牙，觉得这钱花得值。
值机时一切顺顺当当，我把两个大箱托运了，留了朵朵的小箱子和沈薇的背包。办完手续正想带她们去歇脚，母亲突然插话：“差点忘了，小峰和他媳妇也来了。”
我一时没转过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顿时僵住了。
弟弟林涛和弟媳张莉就在不远处，脚边放着两个崭新的行李箱，一个粉的，一个蓝的，在那儿格外惹眼。张莉瞧见我们，笑着站起身招手，样子十分熟稔。林涛也跟着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那种略显局促又带着讨好笑容。
我心里霎时一片空白。
“妈，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母亲倒是满不在乎，语气寻常得像谈论家常：“这不是正好吗，一家子一起去三亚，多热闹。小峰他们也没去过，跟着咱们一块儿，省心。你不是订了大套房吗，挤一挤住得下。吃饭玩项目，也就是多两个人的开销，能花多少啊？”
她说得头头是道，明显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了，就等到了机场才告知。因为她心里明了，真到了这一步，票都买了，人也到了，多数人都会想着“算了，都来了”，最终忍一忍就算了。
可她还是把我太当回事了。
那一刻，我并非生气，而是先觉荒唐。真的，特别荒唐。本来一次团圆的家庭旅行，我全程筹备花费、做计划、请假安排，结果临出发了，别人不跟我商量一声，就直接把人加进来了。更让我难受的是，这事居然是我妈操办的。
沈薇站在一旁，脸色骤变，却没作声，只是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我知道她在忍。她向来这样，许多话到嘴边了，最后总是为了我咽回去。朵朵还懵懂地问：“爸爸，小叔叔和小婶婶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一时没有回应。
脑海里顷刻间翻涌起往昔往事。
从小到大，母亲就偏向林涛，这点我并非不知。小时候家里拮据，好东西总是先紧着弟弟。她总说我年长，要懂事，要谦让。后来我工作挣钱了，她依然如此：你是哥哥，帮衬弟弟是分内事。
我买房那阵子压力最大，首付差一点，求助于家里，母亲说无力支撑。没过多久，林涛想买车，她却拿出积蓄贴了不少。她说，男人没车不体面。那我呢？我买房就体面了？
我和沈薇有了朵朵后，最是忙碌疲惫那段时日，母亲来家住了十多天就回去了，说腰疼受不了。可后来张莉怀孕，她能过去小住数月，连饭菜都端到床边。你要说她身体不行吧，她照顾弟媳时精力却相当旺盛。你要说她没偏心，除非你是傻子。
以前这些事，我并非没抗争过。可每次我一开口，她便落泪，便骂我白眼狼，说她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翅膀硬了，不认她了。父亲总是在一旁和事佬，说着“算了算了，一家人别伤了和气”。最后呢，往往是我让步。
退一步，退一步，他们就真以为，我没有脾气，亦无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