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配图-1
1818年,美国国会通过立法,针对老兵抚恤问题作出新规定。当时一位年近八旬且双目失明的人出现在法官面前。他宣誓说,自己曾参加独立战争,如今生活困顿,符合申领抚恤金的条件。围观的人颇感惊讶,因为大家印象中的独立战争老兵多是白人,这位老者却是个黑人。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曾经是个黑人奴隶。
这位老兵的名字叫布雷斯。他的申请最初遭到战争部拒绝,原因是档案里找不到他的记录。很快,老者明白了症结所在:当初他入伍时叫杰弗里·斯泰尔斯,这是他奴隶主家的姓氏。后来脱身时,他才改用父姓,成了布雷斯。
至于“杰弗里”这个名字,也有一段特别的故事。那是他跟着上一任主人去给英国军队效力时得到的。这个名字记录了一位西非人被贩卖为奴、失去本名,最终通过参军赢得自由和独立的人生轨迹。他的经历,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个人命运同当时欧洲列强争夺的相互关联。而他战后的人生,又体现了革命为边缘群体带来的可能,以及这些可能的局限性。
西非的囚禁与自由的起点
布雷斯从西非被绑架,历经艰险才到巴巴多斯岛。18世纪时,许多像他一样的人遭遇了同样的命运。通常只关注北美奴隶制史的人,往往忽略了巴西和西印度群岛才是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的主要目的地这一事实。同时,来自巴巴多斯的种植园主把奴隶制经济模式带到了美国南方,特别是南卡罗来纳,深刻影响了当地的经济和社会结构。
巴巴多斯岛的种植园
西印度群岛盛产热带经济作物,是奴隶贸易的残酷舞台,也是帝国争夺的焦点。奴隶们生产的烟草、蔗糖等商品为宗主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这些岛屿逐渐成为欧洲列强觊觎的目标,两国间的战争常常蔓延到这里。有时,这里甚至成了主战场。布雷斯在巴巴多斯岛结识了一位好心的女同乡。她也是奴隶,丈夫是一名英国水兵,在西班牙人手中死去。根据时间推断,这件事应该发生在1739年至1748年的英西“詹金斯耳之战”期间。当时,英国船长罗伯特·詹金斯被西班牙人拦截,耳朵被割下,以此作为惩罚。这件事激怒了英国朝野,八年后果然引发了在美洲的大规模战争。
帝国间的争夺给奴隶们带来了危险,但也提供了摆脱困境的机会。那位女奴隶最初被卖到法属马提尼克岛,后来和丈夫一起逃到巴巴多斯。尽管欧洲母国政府推行重商主义政策,力图控制殖民地间的贸易往来看,但殖民地商人总能找到规避的办法。
一场始于美洲的帝国战争又给布雷斯提供了新的人生转机。1756年,英法七年战争爆发。这时布雷斯被英国皇家海军艾萨克·米尔斯船长招募,穿上水手服和白上衣。船长用手势表达强烈的不满。这种对待方式让布雷斯感到友善,并得到了船长的信任。他也称呼船长“有人性”,还提到船长教他学英语。
七年战争期间,布雷斯跟随舰队征战各地。他和米尔斯船长一起参加了攻占哈瓦那的行动,还去过都柏林、纽约、纽波特、波士顿。船长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允许他上岸活动。在波士顿,布雷斯结识了当地黑人社区。他为自己拥有“杰弗里”这个名字而自豪,因为他联想到在战争中征服法属加拿大的杰弗里·阿默斯特。这种认同感显示出他对英国帝国扩张的某种认可。那个时候,另一位从西非被贩卖到加勒比海的奴隶奥劳达·伊奎亚诺也正在皇家海军服役,靠写自传获得了名声。这两件事再次证明,大海对被贩卖的非洲人来说,意味着希望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