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小孩尝试着装扮秦腔角色。外国青年沉浸在学习秦腔基本步伐的环节。李梅（左二）登台表演。前文图片由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提供，本文配图通过AI生成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儿女齐吼秦腔……”
电视剧《主角》的热播，让古老的秦腔再度焕发生机。这种深深植根于黄土地，以关中方言为根基的戏曲艺术，音调深沉有力、起承转合直接明了，高亢嘹亮，被尊称为“梆子腔的源头”。
“粗”“朴”“吼”曾是它无法摆脱的印记。有声音曾经断言，秦腔“离不开本土”，难以突破潼关防线。而今，秦腔剧目陆续在北美、中亚、欧洲各地巡演，许多外国艺术家和留学生也奔赴西北，学习挥动花枪、描绘脸谱、敲击梆子，全身心感受秦腔的独特魅力。
一曲秦腔，究竟如何翻山越岭、拨动人心？记者近期访谈了戏曲演员、译者、外国爱好者等各方人士，试图在那些炽热的故事里探寻缘由。
戏曲演员：
古朴玉器 温润厚重
提起李梅，许多秦腔资深爱好者都如数家珍。她被誉为老戏迷心中的“秦腔四大名旦”之首，也是电视剧《主角》中名为“省秦”的原型单位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现任院长。
“上世纪90年代，有德国演出商相邀，我们赴欧洲巡演了近两个月，几乎每场都座无虚席。”李梅从艺四十余载，足迹遍布五十余个国家和地区，但首次跨国表演的经历，她依然记忆犹新。
秦腔的地域特色太过鲜明，外国观众会喜欢吗？李梅以前也心存疑虑。但她坚信一点：艺术形式或许千差万别，但底层情感总是共通的。
1998年，李梅带着秦腔剧目《西湖遗恨》参加德国柏林亚太艺术节。当地媒体请她用一句话概括剧目，她即兴说道：“这是我们中国古典版的‘人鬼情未了’。”外国观众虽不能理解中文，却明白美女鬼魂复仇的剧情。演出结束，观众们久久不愿离场，德国媒体称赞她是“东方魅力的复仇女神”。
2018年，李梅带碗碗腔剧目《杨贵妃》，赴法国参与第八届巴黎中国传统戏曲节。上台前，她暗自思忖：这出文戏，外国观众能领悟吗？
结果却大出意料。演出演到唐明皇马嵬坡赐死杨贵妃时，声情并茂的戏腔响彻全场，台下的法国观众竟为之动容，潸然泪下。演出结束后，现场经久不息的掌声不断响起。
“事实证明，文戏同样能够触动人心。我们不能小觑外国观众的艺术鉴赏水平和文化素养，更不能低估中国戏曲历久弥新的魅力。”李梅分享道。同年，她凭借此剧摘得该戏曲节最佳女主角的桂冠。
自然，打动海外观众，也需要精心设计的“适配”。
去年10月，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在奥地利布尔根兰州呈现秦腔剧目《再续红梅缘》。团队经历十余小时长途飞行后，几乎没时间调整状态，便迅速投入到排练中。这一次，他们选择返本归真：不使用任何灯光、舞美、特效，舞台干净空旷，演员也不佩戴麦克风，全程现场演唱。
极简主义，恰好契合了欧洲小剧场的观影传统。演出结束后，不少当地青少年主动围住演员交谈，甚至有人模仿起台步姿态。
近些年，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不断拓展国际交流，接待过巴基斯坦百人青年团队、印度青年团队、中东欧十六国音乐人采风团等。除了老一辈的“台柱子”，年轻一代也逐渐承担起走向世界的使命。
今年6月23日到24日，“秦腔惊雷·霓裳焕彩”活动在柏林中国文化中心举行。这次巡演的主力变成了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四团的新生代演员。圆场、搓步、扬鞭、卧鱼、翎子功、鹞子翻身等高难度程式动作接连上演。德国德累斯顿市的21名中学师生特意乘坐火车穿越200公里，专程前来体验这堂秦腔文化课。
“四团是我们研究院里最年轻的队伍，平均年龄26岁。此次柏林之行，是许多演员首次在海外担纲主演，期待这股青春活力，能为中外戏曲交流注入更多活力。”四团团长王化武表示。
从潼关走向世界，秦腔历经风雨。十六岁那会儿，李梅曾因外来文化的冲击、老戏缺乏关注而萌生去意。如今，秦腔魅力依旧，她也两次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和文华奖。
“千百年来，一代代人持续为秦腔赋予新的生命力，它早已如同包浆古玉，温润而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