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秀梅的故事让很多人难以置信。单枪匹马击毙一个敌人,就能荣获一等功,还要受到彭德怀和毛泽东的亲切接见。读到这里,很多人会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但只要了解她一年内的所作所为,就会明白这个一等功与单纯杀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位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唯一的女性一等功臣,名叫解秀梅。
"唯一"这个词最先让我感到惊讶。志愿军历史上共有154个一等功,其中女性只有她一个。我反复核对这个数字。在那样一个以歼敌数量评功的战场上,一个文艺兵、一个主要任务是上前线唱歌的女孩,凭什么能跻身154分之一?
有必要重新梳理一下她的经历。
1932年,解秀梅出生在河北一个贫苦家庭。她从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在河北山水中养成了开朗机灵的性格。9岁时就给当地红军当上小通讯员,利用儿童不易引起注意的特点,传递了不少重要信息。有一回还巧妙地引诱敌人进入圈套,使那些没做防备的敌人不战而降。
她一直梦想正式参军,但年龄太小,红军只好暂时收留她。直到1950年18岁那年,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文艺兵。不久后就随部队开赴朝鲜前线。
朝鲜的严寒丝毫没有让她抱怨。
在十八天的行军途中,她背着三十多公斤的行囊,翻山越岭紧随部队前进,还主动帮助体弱的战友分担负重。当时她才十九岁。
读到"十九"这个数字时,我不禁感到一阵酸楚。
我十九岁时还在武汉大学校园里上课,忙于应付论文和期末考试。她十九岁时,却背着三十公斤重物在零下几十度的异国雪地中奔波,还腾出力气帮助别人。这两个十九岁的对比,让我有些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她在前沿阵地从事宣传工作,总在战士们疲惫时为他们鼓劲。
她自编了一首《小快板》,战士们特别喜欢听她演唱。读到这些歌词时,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一群冻得瑟瑟发抖的战士围着她,她用清脆的声音唱着"背的东西不算重、走起路来快如风"这样的歌词。这些话语,在安稳的生活里听是普通顺口溜,但在那个战场上,却是能将人从极度疲惫中振作起来的精神力量。
但她做的事情,远不止唱歌。
许多人认为文艺兵就是负责慰问和表演,但她不是。战场人手紧缺,她一有空就主动去后勤和医疗部门帮忙。天冷,志愿军缺少御寒物资,她上山砍柴、挖野菜,为后勤工作出力。看到伤员众多、医护人员不足,她主动要求进入手术室协助。
所谓的手术室,不过是几间简陋的茅草屋。
她有个举动让我深受感动。伤员进来后,她总是脱掉别人的鞋袜,把自己的袖口当作暖宝宝焐着伤员的双脚。有一次,抬进来一个重伤员,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她二话不说就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伤员的脚搂在怀里。周围的小战士目睹了这一幕,不少人忍不住落泪。当伤员苏醒过来,想说要把脚抽出来时,她坚定地按住他说:"别动,躺好休息"。
她从小就崇拜刘胡兰,把刘胡兰当作偶像,到朝鲜后也立志要像她那样。
那一枪是在一次遭遇敌人时打出的。
她击毙的第一个敌人,也是她在朝鲜杀死的唯一一个。按战功评定标准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战绩。但标题偏偏用这件事做引子,我琢磨着,这可能是在暗示,不要用杀敌数量来衡量一个人。
真正让她获得那个一等功的,是另一件事。
她所在的阵地被敌机发现,汽油弹接连投下,茅草屋瞬间起火。她是第一批发现敌情的人,没有先考虑自己逃生,而是先去通知其他战友。当她准备撤离时,突然想起身负重伤的排长李永华可能走不动。
当时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她咬紧牙关返回火场。果然,李永华伤势过重,无法移动。她毫不犹豫地背起重伤的排长,两个人赤身裸体在火海中艰难前行。半路上李永华说:"小同志,你把我放下吧,免得拖累你。"他想让解秀梅不要管自己,免得两人都牺牲。她断然回答:"不,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行进到一半时,两人被飞溅的火星灼伤,变成两团火球。
但她顾不上自己,先剥下棉衣,把李永华身上的火扑灭。最终他们总算把排长背进了防空洞。
读到这段描写,我手心都渗出了汗。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背着动弹不得的重伤员,在一片火海中艰难前行,自己被烧伤,却始终想着先救对方。这样的行为,单是阅读文字就能感受到其震撼。她获得的那个一等功,正是在这场火灾中挣来的,与单纯击毙敌人确实有着本质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