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12日，北京城寒气刺骨。
新华宫内却热闹非凡。此时，担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已达三年的袁世凯，终于正式宣告了一桩天下人都早有预料的事：将共和改为帝制，废弃民国年号，自1916年起改称“洪宪”元年。消息传开，举国震惊。因为在此之前，从孙文发起革命到武昌枪响，多少人为推翻延续数千年的皇权制度献出了生命。可这位袁大总统，在就任民国最高职位仅三年多，便亲手拆毁了曾经誓言守护的共和殿堂。
当年，那些促使袁世凯称帝的政客，官方解释为“君主立宪，上符国情”——这套说辞听着似乎天衣无缝：中国百姓世代都适应有皇上，没皇上心里不得安宁；社会秩序混乱时，只能靠强人镇压。至于这个“强人”，除了袁世凯，还能有谁呢？
但袁世凯本人或许并不真信这套话。他登上这个位置，大约只是觉得，大总统不如皇帝风光。总统职位有期限，受国会和媒体制约，事事都要讨价还价；而皇帝，却是至高无上，群臣叩拜，江山万代永固。
今天要谈的，不是袁世凯称帝这场闹剧的前前后后，而是戏中一个特别的片段：封爵。
历史有个规律：新皇即位，首要任务总要奖赏功臣。刘邦封韩信、彭越，朱元璋封徐达、常遇春，都是如此。袁世凯也明白。他从清朝过来，见过慈禧如何赏赐，也见过摄政王怎么封官许愿。如今自己当上皇帝，理应效仿——得慷慨，得气派，得让天下人知晓，投靠袁皇帝有奔头。
就这样有了洪宪封爵。
封爵程序并不拖沓。依正史记载，1915年12月15日，也就是袁世凯公开称帝三天后，便颁布首道封爵诏令。随后一两个月的功夫里，政事堂陆续传出策令，分发至各地。后人统计，获得各类爵位或荣衔的，总共139人。这个数目不算小。
但翻开当年受封者的名单，会发现这件事从头透着不协调的仓促——有的该封未封妥帖，有的不该封却封得太高，有的捧着爵位当救命符，有的骂骂咧咧嫌爵位太小。一张看似井然的封爵名册，背后藏着的是那个短命王朝难以言说的世态炎凉。
要说明白这张名单，得从头说起。
袁世凯为这次封爵，在制度上颇费心思。他让人拟定了一份《中华帝国颁爵条例》，将爵位等级划分得很分明。按条例，“世爵世职于立有大功绩于国家者，特封或特授之”，等级沿袭古制，分亲王、郡王、公、侯、伯、子、男，后五等内部还分甲、乙、丙三等。这套架构不能算没用心，基本参照了清朝甚至更早的制度。
问题在于，规矩再完善，执行时却是另一回事。
最高的爵位是“亲王”。在整个洪宪王朝，获此封号的仅一人——黎元洪。1915年12月15日，袁世凯亲笔下旨，册封黎元洪为“武义亲王”。诏书上写道：“光复华夏，肇始武昌……黎元洪建节上游，号召东南，拱护中央，坚苦卓绝，力保大局……黎元洪着册封武义亲王，带砺山河，与国同休戚，嘉名盛典，王其敬承。”
这话什么意思？大概意思是，武昌首义的功劳极大，黎元洪在东南一带极有影响力，对大局起关键作用，故用“武义”这个封号表彰他。听着确是赞美之词，但细细琢磨，其中意味却耐人寻味。
为何首封黎元洪？这其中自有政治考量。黎元洪在民国政坛地位特殊——他非北洋嫡系，却是武昌首义象征；无自家军队，却在南方有很强号召力；更关键的是，他当时是中华民国副总统。袁世凯称帝，若连副总统都愿受封，那共和的基础等于从内部自己瓦解了。所以说，这道封爵令虽简短，分量极重。
那黎元洪接没接这个王位？若接了，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可黎元洪偏偏是个有骨气的人——尽管他平素总……
